"薄荷糖":看见未来

每个人都有回溯生命的本能欲望,完全逆时序的叙述方式基于的正是这一姿态。它的诗意在于为每一个结果找到它根源处的原因。这种逆时而上的幻想之于每个人都不陌生,因此这样的作品都不难理解、接受度高。
韩国导演李沧东的早期作品《薄荷糖》即是这样一部通俗易懂的电影。它从一个自杀边缘的中年男子临死前一秒起开始倒带,一步退一步地分析这一复杂的、极令人厌恶的性格的成因,直到让我们看到命运之锤砸下之前他脸上的阳光。
只有当人生一直走下坡路时,这种叙事才有意义,因为没有人愿意对着成功问出"为什么"的问题。成功永远是日复一日的添砖加瓦,失败则往往是多米诺骨牌。因此人们总想知道,毁掉整个长城的第一张是怎么倒的。
《薄荷糖》让人想起许多同样逆时序的剧作,比如品特的“Betrayal”,特别是桑德海姆的音乐剧"Merrily We Roll Along"。品特剧的成功也许得益于他题材之小以及整个气氛的间离,而桑剧的失败则令人思考,剧作这一体裁是否对于描述整个人生这么大的内容过于紧巴巴了一些。
这也是《薄荷糖》的核心问题之一:尽管它比"Merrily"在细节上出色不少,但它依然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其连续性的问题。二十年的时间跨度被浓缩进七个时间点里,绝大多数的日子被丢进了幕间的转换。因此我们看到的场景有时一针见血,有时则过分的戏剧化。这正是试图把整个人生的逐步转变压缩在几个小站里来体现所必然导致的结果。
电影的另一个问题在于平衡性的偏移。这个人的一生是如此惨然,回溯的一路都充满了愤世嫉俗、悔恨与折磨,直到最后一幕里我们才得以一睹他幸福时的样子。但如我们所知,他美好的愿景在刚偏离轨道之初就被他亲手杀死了。从枪响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祥子式的行尸走肉,那么他之后的人生对于我们又有何意义呢?
单个人的经历总和社会国家时代的发展紧密相连,本片为这个人设定了一条重要的背景副线,我在本片里就头一次了解了韩国艰难的民主进程。但问题在于,影片是否在暗示社会的高压才是他整个失败人生的诱因?我相信李沧东不是在借这个人的经历来矛头直指时代和历史,但过度的留白和失衡的剧情比重让这两条线的结合变得不再紧密。
但《薄荷糖》依旧是部引人入胜的情节剧,其功臣首先是李沧东对场面的指导,流畅而重点突出的长镜头和构图加强了冲突和对比,让片子看上去极具电影性;薛景求的表演无可挑剔,他在这个几乎马拉松一样的任务里演出了人物各个阶段的欲望与悔恨,让观众几乎理解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角色。
在影片的最后一幕里,男主角有了一次deja vu的经历。但显然被照亮的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他模模糊糊的未来。这种看见未来感是影片里最动人的诗意,要比薄荷糖这一定情信物感人的多。"薄荷糖"是电影的题目,却不是电影的主导动机。它是本片密密麻麻的细节中的一个,也许是最甜蜜、最连贯的那个,却也不比别个更能代表这个人的一辈子。在我看来,这部电影亦可叫做"照相机"、"瘸腿"或者"警察暴力"。
影片的主导动机毋庸置疑是时间本身,呜呼,我猜这词做标题还是不够catchy。

李沧东的电影,从《薄荷糖》到《绿洲》再到《诗》,影片大都围绕社会变动下韩国小城市底层人物的命运展开。这也注定他是小众的,题材并不商业,但每一幕都惊喜设计,社会的伤疤总要有人揭开展示给观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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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说李沧东是在大二的电影文学选修课上,冬日的午后,温暖的教室,打扮酷似“阿拉雷”的年轻女老师使出浑身解数仍提不起大家的精神,索性放弃,望着窗外雪景发呆。“有没有一部电影是你们看完后许久说不出话的?”。就在这堂课上,我“认识”了李沧东。

作家出身的导演中,韩国导演李沧东代表了一种无论是专业还是艺术层面上跨界导演们都不可及的高度。自1997年的《绿鱼》开始,二十年来他只自编自导过五部电影,前三部主角都是作为小人物的现代男性,也被称为“绿色三部曲”,后两部则开始站在女性视角叙事,逐渐从“宏观的历史层面走向人的内心”,更关注“人类普遍的情感困顿”,总的来说,李沧东的作品着眼于现实生活,饱含人文关怀,影片里处处透露着他对这个时代和人心敏锐的把握和思考。

“很多时候是电影选择人,而不是人选择电影。”小影开始越来越同意这句话。如果没有两个小时可以静下心安静的看完一部电影,我劝大家还是不要碰李沧东了。

世态:人性冷漠的一面

李沧东自编自导的第一部作品《绿鱼》从帮派和家庭两条线索展开,明线里美爱美得惊人,导致莫东一下次就被美爱吸引住了,几次三番为她逞强打架,但是因感激组织里老大对他的好,莫东没有带着美爱(老大的女人)一走了之,后来,他们的组织面临解散,莫东为了老大冲动杀人,自以为很重义气,却很快被自己信任的老大所杀,惨死在美爱面前。

莫东其实很单纯。暗线里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盼着家里人的好,他对妈妈说:“以后我赚钱,妈妈别去做保姆了”,对妹妹说:“你也别干这种工作了”,也真心关心身为残疾人的大哥,但是为现实所迫,他的亲人们庸庸碌碌各有各的烦恼,不再是他回忆里的样子。

影片里正值20世纪70年代,韩国大体实现城市化,所以莫东退伍回来,他的家乡和家庭都发生了变化,由此莫东的最大心愿便成了家人再次团聚在一次开一家餐馆,直到他的死让这个愿望实现了。

和单纯的莫东相对的,是他的老大,老大所做的房地产事业正是城市化进程的代表,他将莫东视为工具,为求自保杀人,结尾来到莫东家人开的餐馆吃饭,对此毫无察觉。他身上的这些冷漠自私的个性也代表着现代城市里一些资本运作者的真实面目。

如果说《绿鱼》里对人性冷漠自私一面的刻画还集中在帮派中,不具有普遍性,那这层讽刺在《绿洲》里就更加自然和丰富了。

刑满释放的洪忠都出狱后,家人对他横加排斥,而他被判入狱,只是为了顶替哥哥的罪名,哥哥却要摆出一副教育他的嘴脸来,把他视做害群之马。之后洪忠都来到车祸死者的住所拜访家属,遇到死者的女儿韩恭洙,是个重症脑瘫患者,他的哥哥以恭洙的名义搬到社会福利分的新房中,却将妹妹丢在老房子里,这就是所谓的“亲人”。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爱情,这份爱情不被世俗看到和理解,却给了他们两人的生活一份希望和快乐,直到他们的结合被世俗社会判作强奸,洪忠都再次入狱,恭洙的哥哥更是借此向洪忠都的家人索要两千万赔偿。在这一系列的情境背后,我们发现除了彼此,并没有人真的关心他们,而邻居对恭洙的同情和照顾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虚伪使然。

《绿洲》里矛盾激化的高潮点设置恰恰揭开了这些人冷漠自私的一面,没有人会想这不是强奸,而是爱情,警察们还感叹洪忠都是个变态,竟挑了这样的女生下手,哥哥嫂子以及其他旁观者根本没有把恭洙当做有正常感情的女生。看到这里我不禁要感叹李沧东冲突安排得巧妙和残忍。

虽然面对韩国不断申遗,网友“一个热衷于整容的民族,在疯狂的为自己干扁的文化丰胸”的评论真是赞到家。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韩国电影,已经超中国几条街了。

回忆与想象:诗意的美

回忆是李沧东许多电影里的一个重要元素,且不说绿鱼和薄荷糖本身就在电影里象征着回忆,代表着主角与现实相悖的理想和追求,《密阳》里女主从首尔回到亡夫的故乡,是因为亡夫常提起自己记忆中故乡的美好。而想象在《绿洲》弥足珍贵,这种美好的想象也同现实形成对比,表达他们的爱情为世俗所不能理解的一面。

其实在芸芸文艺片中,就观影体验而言,李沧东的电影是不大会让你感到无聊的一种。因为李沧东是注重叙事性的,他善于塑造边缘人物形象和营造冲突,将故事推向无法挽回的极端。而且他还不局限于线性叙事,《薄荷糖》采用全倒叙的模式,从人物的自杀开始往前追溯,一直到男主还单纯怀有爱情和理想的时候结束。这种模式某种程度上削弱了故事的残酷性,却增添了悬念感,变得对人生更有启发意义。《绿洲》中间引入主观叙事的手法,将韩恭洙想象中两人互动的情景用现实镜头呈现出来,为这种想象蒙上了一层诗意的美,更让人体会到他们爱情的单纯美好,勾起观众的同理心。《诗》里的女主人公美子已经步入晚年,却仍然在追求诗这一美好的精神世界,与之并行的,是外孙和狐朋狗友们犯下强奸罪致女孩自杀却不曾流露出愧疚感的现实。

《辩护人》《恐怖直播》《熔炉》一遍遍的挑战着政府、法律,把社会的阴暗面真实的展现在观众面前,你以为这只是电影?错了,现实比电影残酷的多。媒体工作者,更像是观众的眼睛,让观众看到最真实的政府、社会而不是粉饰太平、愚昧大众,这不正是文化自信么?但宽松的创作氛围只是影片成功的基础,把一个好题材拍好,更要看导演的水平。

人生是美丽的吗

韩国影评人称李沧东为“真正的现实主义导演”,李沧东确实在叙事上非常冷静和克制,镜头语言也都很写实。他在表达对现代社会的思考外,也书写着命里的无奈。细想的话,几乎每部电影里都有犯罪和死亡的情节:《绿鱼》里主角杀人和被杀;《薄荷糖》里意外杀人和自杀;《绿洲》里哥哥肇事逃逸害死了女主的父亲,男主两次入狱;《密阳》里女主儿子被杀;《诗》里女主的外孙和他的朋友们强奸女生导致了女生的自杀。正是这些死亡的命题问出了那句话:人生是美丽的吗?

《绿鱼》里,美是故乡曾经的风景;《薄荷糖》里,美是让人想起初恋的薄荷糖;《绿洲》里,美是男主最后不顾一切逃出来要砍去让恭洙害怕的枝杈……人生大多数时候被时代和环境所限,只有片刻美好珍存在回忆里。

《密阳》里,申爱从首尔逃到密阳,亡夫的故乡,无人认识她的小城,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不幸却反而加倍,痛苦之人,信仰皆是虚妄,神也不能真正救赎你,申爱无法接受自己儿子的惨死,也根本做不到原谅仇人,在看到仇人自己释然之时她终于崩溃了。这一切是申爱来到密阳的错吗?影片中出现了两次同样的对话:

“密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该怎么说呢,没什么特别的,有人活的地方都一样。”

李沧东通过电影想要向观众传达的不是人生应该如何,而是要问出“人生经历过的所有痛苦都有意义吗”这个问题,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李沧东说:“不断寻找生命的意义,是我们所有人的缩影,而我认为人生的意义不在天上,而在现实,虽然我们的现实生活有时很丑陋,我不愿让观众很明确的了解到这点,我希望他们在影片中自行体会。”所以我们看到李沧东的电影永远保持着一种现实主义的自省和留白,其开放式的结局重在向观众提出问题,而不是给出答案。

《薄荷糖》

总有一些东西是会拉你进入回忆,可以是周杰伦的歌声,可以是周星驰的电影,也可以是椭圆形的白色薄荷糖。

《薄荷糖》用倒叙的手法选取了男人一生中重要的7段时间,青灰色的画面、冷静的镜头。1999年、1994年、1987年、1984年、1980年、1979年。导演用20年,展现了男人如何从稚嫩走向毁灭。年轻时的青涩懵懂,中年时的麻木冷落,最后的歇斯底里。回到了原来的地点,物是人非,高架桥的铁轨上,高喊着“我要回去”。演员薛景求把各种状态把握的恰到好处。

时间

列车向前行驶,没有尽头。转过不同的弯,路过不同的风景,走过不同的岔路口。20年,韩国处于变革的大时代下,个人犹如行驶的列车一样,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的事,不同环境下做出不同的选择,时间吞噬了金永浩。倒叙的魅力在于,当金永浩的一生如同洋葱一样被一层层的剥开,我们看到了他最初的模样。不经感慨,一个人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安稳的度过一生?

光州事件是永浩改变的开始,军营的压制、冷酷战争推着他迅速"长大"。错杀的无辜少女成为永浩生命中第一个污点,想摆脱都拜托不掉。之后,当上警察的永浩顺从了环境,成为了体制下的机器。对待犯人心狠手辣,对待妻子漠不关心,开始习惯并享受自己的改变。下海经商的永浩,生意成功,好像成为了成功男人,至少外人看来他是得意开心的。为了欲望和小秘书勾搭在一起,和妻子离婚仿佛也成了一场证明主动权的博弈。此时,历史又一次给永浩开了个玩笑。亚洲经融风暴,让永浩摔入谷底,最后维持的自尊也在破产的那一刻崩塌了。钱好重要,甚至最后,病重的初恋女友送来载满回忆的照相机都要拿去换钱。行尸走肉般的自己只有在独自一人看胶卷时,才会流下悔恨的泪水。

爱情

薄荷糖作为情感寄托物,贯穿着男人的初恋。而永浩的爱情,不正是白玫瑰与红玫瑰么?纯任送给金永浩的薄荷糖,信笺里包裹着的薄荷糖,执行任务时散落一地的薄荷糖,病床前留下的一罐薄荷糖。而当初的那份爱情也随着时间融化了。

《绿洲》

阴沉潮湿的的雾霾天,打开这部电影。

当城市中的每个个体都成为了孤独患者,两个边缘人的灵魂相遇了。

豆瓣上看了一条有趣的评论“看得我都想当里面的小儿麻痹患者了”。和小影一瞬间的想法一样。《绿洲》的故事按线性发展,常见的爱情题材下李沧东发掘了故事残酷的美感。女主人公的精神世界跃然荧幕之上。4个段落,巧妙的运用视听语言,配合文素利的表演画面衔接的自然、不突兀。

“爱是一种情况复杂到无法被分离、解析的情感,他有很多种的意识形态。有些参杂着依赖,有些和入了感激,有些则勾兑了羡慕”。恭洙对忠都的感情也许是一种依赖吧。

其实影片就是讲了公主与将军的爱情故事。而不一样的是,公主患有重度脑瘫,骑士是个刚从监狱出来,和社会格格不入,所有人都想远离的“疯子”。

但是,就这样一个“疯子”远比任何人都善良。生命中总会出现一些人,有的带给你带来伤害,有的带给你带来温暖。忠都替哥哥顶罪进了监狱,因为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而自己却可有可无。从监狱里出来,给所有人买了礼物自己却在大冬天穿着短袖。没有人欢迎他,也没人告诉他已经搬家。 第一时间去看望被撞死的清洁工的家属,并想要照顾被哥哥嫂子扔在旧房子里的脑瘫妹妹恭洙。

廖一梅在《恋爱的犀牛》中写到“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人。”电影中极端的忠都就这样遇到了恭洙,如此登对。从那一刻起,日子变得不一样了,他努力让自己变成“正常人”,想成为真正能够守护“公主”的“将军”。他努力工作,所有的梦想不过是想带恭洙去想去的地方、吃没吃过的食物。每次出行,只要恭洙在身边他都无比开心,他理直气壮的把恭洙介绍给所有家人,想要她感到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影片最后,在一群“正常人”的羞辱下。忠都面临再次入狱,他已不想解释,不管大家怎么认为,只要公主明白就够了。“骑士”也用最后的机会守候“公主”,他要砍掉公主房头的树枝,任凭大家说他“疯子”。因为在自己离开的日子,没有人会知道恭洙会因害怕夜晚树枝的倒影睡不着觉。

在李沧东的电影里,正常人都道貌岸然,内心里藏着各自的秘密,只有“疯子”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影片在忠都的来信和著名的钢琴艺术家李闰珉的音乐中结束,恭洙的生活回归了以往的轨道,却多了份希望。“人生一世,浮华如梦,总有一人,视你如命”这也许是导演留给残酷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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